
「社會沒公平啦 ~~!!!」
改編自一件當時就沒人太在意,現在也很難回想起的社會新聞事件,導演戴立忍以黑白畫面過濾了複雜的場景色彩而讓觀眾聚焦在南台灣社會邊緣的勞動階層,一個被同居女友拋棄,靠打零工維生的武雄和7歲女兒妹仔之間的倆人世界。
鏡頭跟著父女倆的摩托車高雄台北奔波,從戶政事務所的公務員、立法院的警衛、立委和助理,警政署的組長,回到戶政事務所無解又再上台北,在片中的這些公僕和人物照規定辦事,依法行政的原則、立場,講得頭頭是道,冠冕堂皇。就這樣,父女倆被踢了幾百公里的皮球,只是為了能讓女兒能辦戶口去讀書的卑微心願。然而僵固的體制和規定,虛應故事的冷漠,把徬徨無助的市井小民逼上天橋,成了新聞媒體報導、眾人看熱鬧的短暫焦點。
然而導演並沒有過度擴大批判,流於知識分子的廉價同情。試想,換做是我,有可能比劇中的公務人員,更有同理心嗎?能沒有世俗價值觀的偏見嗎?能有辦法處理更妥適嗎?
我不知道。
一直看,一直看,一直看,一直看,就會看到你。
武雄潛水工作時,妹仔總是趴在甲板上,靜靜地等待,望著水裡,一直看,一直看。而他也從水底仰望著逆光下妹仔小小的頭部從船舷露出的影子,看到了生命唯一的牽掛,也就安心了。這一生,可有誰願意一直看著我,尋找我,等待我?而我們一直凝視、等待的,又是誰?或許還在尋尋覓覓、或許疲於生活奔波而早忘了曾經凝視的他(她)、也或許這個人,我們已經錯過,無法凝望了。或許我們物質上都比這對父女豐富太多,然而可有著那種只想和最親近的人在一起,沒有他(她),不能活的緊緊相依?
我思索著。
導演敘事的手法十分內斂。劇中的武雄即使面對龐大政府機器、警察衝突對峙、潛水工安危難,就算再無奈、再痛苦也沒有落淚。唯一的哭泣就是在社會局人員告訴他,妹仔這分離的兩年,封閉內心不和他人互動說話,長久壓抑的親情思念與心疼心酸霎時間化作淚水潰堤。還有力挺到底的朋友阿財哥,在群眾圍觀看著武雄上電視社會新聞的冷嘲熱諷,忍無可忍出手時,群架畫面巧妙地用遠景呈現,而不直接聚焦在肢體衝突上,更讓人感受到阿財哥的震驚、不捨和痛苦。
電影結束在長高了點的妹仔,穿戴整整齊齊,在岸邊靜靜地等待武雄的船駛近。背影鏡頭看不見妹仔的臉,遠遠的武雄表情也很模糊,只有兩人遠遠凝望對視,沒有揮手呼喊、沒有哭天搶地、沒有激動擁抱,畫面中甚至沒有話語,只有流動著小船引擎聲、海港波浪聲,......
以及內心澎湃的百感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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